<$BlogRSDURL$>
My Baby
2004-03-30
 
你做得到不懲罰-談主動、有效的學習
程小危是人本基金會的老朋友,她在今(1994)年6月24日逝世了,享年45歲。程小危生前是台大師生極其敬重的人師及業師,她對教育的投入與期許,不但反映在她的生活上,也反映在她的研究上,從這篇以行為科學作基調的文章中,我可一窺她的愛心與苦心,故本刊予以轉載,藉此和讀者一起來思索懲罰的必要性,並懷念這位台灣教育改革運動的好朋友。 (黃怡)

◎ 文—程小危
(作者逝世前為台大心理系副教授)

記得去年曾經在Newsweek上讀到一篇美國教育界爭論是否應該以各州法令嚴禁體罰的報導。其中引述一位不贊成專家的話說:「如果大家都有機會到教室裡去實際參與,就不再會認為應當嚴禁任何體罰」。這篇報導還舉了一個例子:某一所學校針對那些令老師束手無策的學生想出了一個代替體罰的辦法,由學校通知家長,請家長負責督促,如果仍發生再犯事例,就由家長到學校來陪學生上課,實際觀察其子弟在教室裡的行為。結果,此辦法實行幾次以後,當學校再打電話給家長時,有幾位家長的反應是:「你們就打他幾下好了,別再來煩我,我得上班。」可是,一位贊成嚴禁的教授卻舉出其親身的經驗說﹕「我原以為學校和老師總能把持教育原則,只針對那些確實對學生本身或其他學生造成嚴重妨害,不得不及時遏止的行為才施以適度的體罰。事實不然。當我發現自己的孩子是因為一個字拼錯就被打紅手心,我不得不主張以法令嚴禁任何體罰」。可以想見,如果把類似某國中所發生「在全班同學面前強脫褲子打屁股」的事例也列入以上爭論,很可能所有人(無論原先立場如何)都會說:「禁吧!禁吧!禁吧!不必討論了。」然而面對現今台灣教育現實狀況中的種種條件,加上筆者所持「教育工作者應當有能力依據教育原則作彈性判斷」的信念,本文不擬就「是否應嚴禁任何體罰」此高理想層次的論題作討論,而只是希望能從再次回顧一些心理學、教育學的基本原則中作一些起碼的呼籲。

懲罰與體罰

凡是用「嫌惡刺激」來控制別人的行為,都稱為懲罰。懲罰又可細分為兩種,一種是你做出某類行為就會得到嫌惡刺激,例如放學後去冰宮溜冰、租書店看書、在家看電視,就被罰手扶黑板脫褲打。這類即行為分析上所稱的處罰(punishment);另外一種則是你不做到某些行為就會得到嫌惡刺激,例如:考試考不到一百分,上課鈴響不能準時進教室就得挨罵、挨藤條;生活競賽沒得到前三名就罰青蛙跳七十公尺。在行為分析上這叫做逃避與逃離(avoidance and escape)的行為塑成。
體罰是懲罰的一種。一般爭論總是以「體罰」為對象,大概因為「體罰」比較容易界定,同時體罰比較容易造成實質上的傷害。但是我們都很容易體會,「精神上的羞辱焦慮」可能造成的傷害,很可能遠超過單純的被打一下。像某一位作家所描述的親身經驗----沒問清楚就被指控為抄襲,再被在臉上以紅墨水畫上一個大零蛋,強迫到走廊上遊街----這其中不涉及體罰,但對一個孩子的影響可能是一生的。看來完全相同的懲罰由於被罰的原因、其公平性、合理性;被罰者與施加懲罰者之間感情上的關係;懲罰過程中附帶的情緒表現等因素都會使其效果及傷害性有很大的不同。這也是促成筆者認為在教育情境中光談體罰、光禁體罰是不夠的原因。
要分析懲罰的利弊,以決定什麼情況下才能用、怎麼用,最好能先確定
(1)我們希望達成什麼教育目標,
(2)什麼才是達成此目標最有效的途徑。

人什麼情況下最願意學習

簡單地說,當人看到一個明確的、具有吸引力的目標,同時自覺有能力達到此目標時,最可能做出追求此目標的行為。換句話說,基本上人的行為得靠行為分析中所謂的正強化物(即一般所說的獎賞或正向誘因)維繫。正強化物最好是,從某種活動本質上能得到快樂(例如為愛而關懷一個人﹔為知識所能提供明白及解決問題的智慧而唸書;為音樂所涵蘊的美與奧妙而練琴;為能更有效的運用文字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而寫作)。因為這些導自活動本質的正強化物不需假手外力就源源不斷,同時與活動本身的關係最密切(如果為能賺大錢而唸書。此目標達成的或然率未必與唸書所付出的努力成正比,同時要等好多年;如果純為好成績而唸書,老師所出的題目未必與自己認為重要的、有興趣的相符,因此增加不確定感以及嫌惡的成分;為獲得他人的好評而去關懷、幫助一個人亦同,別人可能沒看到你作的好事,加上希望獲得他人的好評此動機中不具備與另一個人憂戚與共的自然動力)。

但是在學習過程中,尤其是初期,學生很可能沒有辦法完全靠自己的力量體會、掌握學習內容本質上的樂趣。此時,老師能做的是
(1)增加目標的吸引力。例如把課程安排得更有條理,設法使課程內容與學生關心的、有興趣的事物產生關連,幫助學生瞭解學這些東西的目的,
(2)降低學習過程中的挫折感或者增加學生處理挫折的能力——例如找出關鍵性以及典型的困難,特別加以說明、引導。
(3)加一些人為的獎懲作為維繫學習活動的助力。人為獎懲當中最有效的應為突顯學生自身的進步。知道自己在任何一項目標上有進步,對任何人都具有正向的強化力量。同時此力量也是跟掌握課程本質樂趣最切合的。其餘的人為正向誘因如相對性的競賽、物質獎賞都是目前人類社會常用的控制行為的方式。

正向誘因若安排不當也可能有害。例如有研究顯示,當孩子們原本已經能自動自發的畫畫,大人硬加上一些以「量」為依據的物質獎賞,一旦撤銷物質獎賞,他們反而不畫了。後續研究發現,同樣情境中若以「質」為獎賞的依據,比較不會發生上述的副作用。按常識判斷,我們也不難明白,為什麼有些情況下,稍以人為誘因增加產量即能累積成質的躍進;有些情況下,光鼓勵增產,忽略品質,只會妨害對品質的追求,增加嫌惡性。人為正向誘因的使用尚且需要講求技巧,評估效果,懲罰因涉及嫌惡刺激,用時更需要謹慎。

懲罰能發揮的作用

行為分析中所說的處罰常被用來壓抑、消除一些我們不希望它發生的行為(例如以攻擊行為發洩挫折)。但是光憑處罰往往只具有短期壓抑效果。只要原先它的動機未被轉換或獲得解決、處罰一旦去除或是被查知的或然率降低,我們希望消除的行為又會出現。要想確實消除一些我們不希望發生的行為,必須建立新的適應行為(例如解決、適應挫折的方法)。處罰能發揮的作用是暫時遏止那些有立即危險性以及妨害學習,使新行為無所建立的干擾行為,提供一個較有利於建立新行為的環境。至於希望利用逃避嫌惡刺激以強化、塑造特定行為,在所能發揮的效果及可能造成的副作用方面,都跟用正向誘因塑造、強化行為有所不同(例如生活競賽獲得前三名即可全班一齊進行一些有趣的活動,跟未進入前三名就罰青蛙跳七十公尺之間的差別)。

懲罰可能造成的後遺症

由於所訂行為標準之不當,以及懲罰所涉及嫌惡刺激之傷害性,可能使孩子
(1)將懲罰的嫌惡性類化到整個學習環境,破壞親子、師生關係,討厭唸書,甚至不願意進教室、不願意上學。
(2)整天生活在焦慮中。這在懲罰過分嚴厲以及孩子根本沒有能力、沒有把握如何避免被懲罰時最容易發生。長期生活在焦慮中絕對有礙學習(台灣的國中生有極高比例處於這種狀態)。這些孩子可能因此出現心因性症狀、甚至崩潰。
(3)當孩子怎麼努力都沒辦法達到標準,沒辦法免於被處罰,很可能產生無力感。心理學上近年來常被討論的現象,學來的無力感(Learned Helplessness)即指此。這個現象原導自動物實驗,當把一隻狗放在一隨機施以電擊的籠中一段時間,狗就縮在籠中一角,不再作任何嘗試。更可悲的是即使即刻換到另一可以避電擊的環境,這隻狗仍維持先前習得的行為模式。
(4)常被處罰,動輒得咎的孩子會比較退縮,不敢作自發性的嘗試。主動性、創造力會受到影響。
(5)不合理、不公平、不帶有愛心的懲罰容易引發敵意,甚至脫序、攻擊行為。尤其這樣子的懲罰本身就塑造了一個攻擊行為的模範。
(6)老師以及整個學校所定的行為標準和懲罰方法必然傳遞給孩子一套隱涵的價值觀念。譬如總是只針對分數、只針對老師面子施以懲罰。同時實施標準又隨老師情緒、老師對學生的好惡任意改變時,就等於告訴孩子只有這些東西是被看重的。至於個別學生是否曾努力嘗試,他的困難所在,除分數以外的德行,人與人之間應有的對待關係、事物的合理性等等,都是不重要的。一個焦慮、退縮、甚至帶著逃避心態、敵意,困惑於急功近利的現實氣氛,又絲毫沒有空隙允許他尋找、建立自己的方向,對自己和周遭環境充滿無力感的孩子,絕對不是處在一個最能主動、有效學習的狀態,更不是正常教育所希望塑造的。

如使用懲罰應作到……

基於以上考慮,筆者以為如不得已使用懲罰,至少應盡力做到︰
(1)事先向同學們明確地說明懲罰的標準及需要這樣做的理由,並且確定每個學生都聽到了、聽懂了。
(2)不可不訂定沒有必要且明知學生很難做到,或者無法主動控制的標準。教育過程最主要的手段應為「引導」,如輔以人為獎懲必須配合學生的能力。至於所有相對性的比較,因涉及其他比較對象,不在學生自身所能控制範圍內,頂多只能出之以鼓勵而不能用懲罰。
(3)不訂不合理的標準。首先,行為規範本身就得言之成理。此外足以造成永久性身心傷害,以及與行為的嚴重性、破壞性不成比例的懲罰都是不合理的。例如下課時間原本就是學生的休息時間,規定下課不能到操場打球,非故意的遲到一、兩分鐘就得挨藤條是不合理的。差一分打一下也是不合理的。那一分反映什麼?老師出的題目真能好到每一分都能代表關鍵性內容或能力?這種作法很可能只是使程度好的同學不敢放眼去思考更進一步該關心的問題。而斤斤計較一些難以掌握的細節,對於程度比較不好的同學,不過只是更增加他的焦慮與無力感而已。
(4)懲罰應針對行為而非對人,因此不應有洩憤和刻意羞辱的成分,或使懲罰的主題變成師生意志上的較量,非要對方表示屈服不可。老師也會有感到挫折跟生氣的時候,因此要完全做到「不遷怒」並不容易。不過,如懲罰標準都是事先考慮過才訂的,正可避免一大部分臨時失控的可能性。除此之外,老師對於一些不時容易發生的狀況不妨特別記下來加以檢討。老師們之間可以交換意見,學校當局亦可提供,老師們交換意見及互相支持的工作坊或成長團體,幫助老師們解決這些問題。

讓尊師的傳統維持

以上分析不外乎希望說明兩點。第一、無論就眼前或長期的學習效果而言,懲罰往往不是最有效的方法。第二、濫用懲罰可能造成很不好的後遺症。但是身為人師者如何能使自己保有足夠的動力去
(1)找出更有效安排環境、引導學習,以及促成學生自控能力的方法;
(2)瞭解並掌握自己的情緒;
(3)節制急功近利的想法、正視長期的目標及效果。筆者的建議仍然是----設法掌握傳道、授業、解惑過程中,本質上的樂趣。例如發現學生終能逐漸對你所傳授的知識、道理發生興趣的快樂;與學生相處的樂趣;見到學生們一一成為負責任、快樂的社會成員時的安慰。我國一向有重視孝道及尊師的傳統。

最近讀到一篇討論孝道的文章,其中作者(David Wong)提到他如此感念父母,主要是因為:「我之所以能成為今天的我,是因為他們這樣待我、教我」,而不只是因為從父母處得到各種需求上的滿足。這也正是我國傳統將老師比之為父母的原因。相信每一位多年獻身於教育工作的老師,最大的快慰無非得知有學生能從你所傳授的課業中得到一些終身受用的東西。沒有一位老師希望在學生身上留下一些令人懊悔的痕跡。而我們都做過學生,都體驗過:當自己一歲歲長大成人,終能瞭解老師也是一個跟自己一樣有掙扎的人。最終學生所留下的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各個老師努力堅守一些原則的心意。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好讓此「尊師」的傳統能維持下去。

(本文轉載自1989年2月13日台時副刊)

 
愛他 就教他知足
先生生長於清苦的農家,不但自己養成勤勞節儉的美德,對孩子提出的要求,更是仔細過濾,他總是告訴我,真正愛孩子是讓孩子學習聽父母的話,而不是提供琳瑯滿目物質去滿足他的欲望。

記得有一陣子,小朋友流行玩軌道車,兒子也很想擁有一台,屢次跟爸爸要求都被拒絕,後來,兒子發現幾乎全班同學都人手一車,表姐弟、堂兄弟,更是每人二台以上,兒子委屈地哭訴著:「大家都有軌道車,只有我沒有。」爸爸輕輕地擁著他說:「如果全部的人都是錯的,你為何要學他們呢!爸爸覺得你真了不起!」

兒子知道父親的堅持,也不再提出要求,倒是軌道車退了流行之後,同學及堂哥都把軌道車送他,兒子才疑惑地問:「為甚麼本來那麼多人想玩,現在卻都沒人想玩!」有了這次經驗,後來再流行溜溜球及戰鬥陀螺時,兒子便也不再堅持一定要擁有了。

對孩子的穿著也是一樣,先生一向強調穿衣服的目的是端莊、保守。偶爾給孩子穿上質料較好的衣服,我總忍不住地誇讚:「好帥啊!」先生卻也不厭其煩地提醒我:「如果我們為了一件好看的衣服而去稱讚孩子,那要如何教育孩子不注重外表?」日積月累,孩子也養成習慣,有什麼穿什麼。偶爾帶他們去買布鞋,老闆也常讚美地說:「現在已很少人鞋底磨得這樣破才換!」

前些時候兒子因背完老子與中庸,我答應每人給他們買一件五十元以內的玩具,到了雜貨店兒子想看任何一種玩具都先問我:「可不可以看這個?」「可不可以買這個?」

老大、老二、老三(只有三歲)都一樣,老闆不可思議地問我?「太太,妳是怎麼教的?三個孩子都這樣有禮貌,我開這間店這麼久了,最常看見的就是父母受不了小孩的哭鬧而買玩具給小孩,或是小孩因為父母不買而生氣,很少看見像妳的小孩這樣有禮貌,每拿一件玩具就問可不可以!」

以前,我常覺得先生對孩子的要求太嚴苛,尤其是身處在物質充斥的時代裡,總怕孩子輸在起跑點上,但隨著時間的消逝,我才明白再多的物質也滿足不了孩子的欲望,只有教孩子學習知足,才是真正的愛。

 
心靈故事:只有你能欣賞我
第一次參加家長會,幼兒園的老師說:
“你的兒子有多動症,在板凳上連三分鐘都座不了,你最好帶他去醫院看一看。”
回家的路上,兒子問她老師都說了些什麼,她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因為全班30位小朋友,惟有他表現最差;惟有對他,老師表現出不屑。然而她還是告訴她的兒子:
“老師表揚你了,說寶寶原來在板凳上坐不了一分鐘,現在能坐三分鐘了。其他的媽媽都非常羨慕媽媽,因為全班只有寶寶進步了。”那天晚上,她兒子破天荒吃了兩碗米飯,並且沒讓她喂。

兒子上小學了。家長會上,老師說:
“全班50名同學,這次數學考試,你兒子排第40名,我們懷疑他智力上有些障礙,您最好能帶他去醫院查一查。”
回去的路上,她流下了淚。然而,當她回到家裡,卻對坐在桌前的兒子說:
“老師對你充滿信心。他說了,你並不是個笨孩子,只要能細心些,會超過你的同桌,這次你的同桌排在21名。”
說這話時,她發現,兒子黯淡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光,沮喪的臉也一下子舒展開來。她甚至發現,兒子溫順得讓她吃驚,好像長大了許多。第二天上學時,去得比平時都要早。

孩子上了初中,又一次家長會。她坐在兒子的座位上,等著老師點她兒子的名字,因為每次家長會,她兒子的名字在差生的行列中總是被點到。然而,這次卻出乎她的預料,直到結束,都沒聽到。她有些不習慣。臨別,去問老師,老師告訴她:
“按你兒子現在的成績,考重點高中有點危險。”

她懷著驚喜的心情走出校門,此時她發現兒子在等她。路上她扶著兒子的肩,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蜜,她告訴兒子:
“班主任對你非常滿意,他說了,只要你努力,很有希望考上重點高中。”

高中畢業了。第一批大學錄取通知書下達時,學校打電話讓她兒子到學校去一趟。她有一種預感,她兒子被清華錄取了,因為在報考時,她給兒子說過,她相信他能考取這所學校。

他兒子從學校回來,把一封印有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的特快專遞交到她的手,突然轉身跑到自己的房間裡大哭起來。邊哭邊說:
“媽媽,我知道我不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欣賞我……”這時,她悲喜交加,再也按捺不住十幾年來凝聚在心中的淚水,任它打在手中的信封上。


Powered by Blogger